“少爺！”雷有些激動地想要沖過去，卻被伽西亞一把拽住。

“你看清楚點，那不是丹尼斯。”伽西亞攥緊手中的槍，藏在陰影中的那個人影，明顯是一名身著裙裝、留著長發的女人。

那女人背對著兩人，似乎在開走廊另一頭的門，卻怎麽也打不開。女人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接近，猛地回過頭，背靠著門顫抖著。

而看到女人的臉，兩個男人都楞在了原地。

雖然線條要更柔和，但那雙碧藍的眼睛、那張緊咬著的薄薄的嘴唇、那修長的脖頸和纖細的骨架，明明和丹尼斯有著七分相似。

這女人，伽西亞確定他見過，不是真人，而是在丹尼斯的手機上。

沒錯，雖然比照片中的那個人要年長一些，但這女人分明就是丹尼斯的那應該已經逝世的母親。

一個死去的人為什麽會覆活？又為什麽會在這裏？再聯想剛才那些敵人們反常的舉動，伽西亞愈發感到一種沈重得不安撲面而來。

而雷顯然並沒有他這麽敏感，或者說，他對丹尼斯的執著已經蒙蔽了他的理智。

“你是……”雷向前走了一步，而女人的顫抖則更加厲害了。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女人雙手抱著自己的肩，面容蒼白而恐懼。

“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雷又靠近了一步，“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麽會來這裏……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了。”女人捂住臉猛搖著頭，眼看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這樣的情況伽西亞和雷都始料未及。

“雷，我們不能在這裏耽誤時間。”不安讓伽西亞想要盡快離開這詭異的地方，而雷則在這個問題上有著不同的看法。

“我們不能扔下她……說不定她是條線索。”

雷的話也有道理，伽西亞沒有理由反對。

雷伸手按住女人不停顫抖的肩頭，俯下身子：“夫人，別害怕……我會帶您到安全的地方。”

女人只是埋頭哽咽著，沒有做出回答。

“夫人？”雷又叫了一聲。

仍舊是無人應答，而敏感如伽西亞卻已經看出了問題。

“雷！離開那個女人——”伽西亞大吼一聲掏出手槍，但仍舊是晚了一步。雷靠近女人的身子顫了一下，突然石化一般僵住了。

“你……”雷剛說出一個字，便被一口鮮血將剩下的話堵了回去。眼前的女人此時已經不再哭泣，仰視雷的眸子透亮卻冰冷得猶如冰川。女人修長的手中握著的匕首此時已經深深沒入雷的腹腔，拔出來的時候女人還不忘順時針旋轉半圈。

鮮血從腹部的大洞處噴湧而出，女人皺著眉頭躲開，嘴角揚起三分得意與七分陰狠。那扇原本應該是開不開的門現在竟然被打開了，她轉身想跑，大概是太得意了，她竟然沒有意識到伽西亞此時已經沖到了她的身後。

一腳踹在女人臉上，伽西亞只用了三分力氣，卻已經將女人整個踹飛，撞在墻上才緩緩跌倒在地。女人的頭被撞到，想要起身，身體卻暫時不聽她的話了。

“雷……”在制服敵方和搶救己方之間，伽西亞選擇了後者。他一手托起雷的腦袋，一手捂住雷腹部的血洞，那傷口此時已經開始發黑，多半是中了什麽毒。男人因為失血而瞬間慘白的臉上仍舊帶著驚愕與不甘，他瞅了伽西亞一下，眼看就要閉眼睡去。

“雷！看著我！不許睡！”一旦失去意識，雷恐怕就再也行不過來了，伽西亞對這點再清楚不過。他叫著雷的名字，卻只能感覺對方的手變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無力。

“你最好趕快救他……毒素發作起來12小時內他就沒命了。”癱坐在墻角的女人將自己縮成一團陰森森冷笑著，這樣盛氣淩人的態度瞬間讓伽西亞那原本就灼燒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把解藥給我！”伽西亞擡槍對準女人。他現在已經沒心情考慮這女人和丹尼斯有什麽關系了，“快點！否則我就讓你嘗嘗和雷同樣的痛苦……”

女人好像害怕了，但她只是咬著牙，一言不發。

在這種緊要關頭伽西亞也來不及考慮什麽謙讓婦女不打女人的美德了。他調整槍口，對準女人的肩頭：“快點……否則我真的要開槍了！”

手指緩緩移向扳機，伽西亞已經橫下了心。他不喜歡做惡人，但並不代表他無法做惡人。

然而，另一個手槍上膛的聲音卻在伽西亞開槍之前從他身後響起。

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兩年來只存在於記憶中的聲音。

“你不會開槍的對嗎，殺手先生。”

條件反射地調轉槍口，伽西亞在下一秒才反應過來，與自己拔槍相向的是誰。

雖然那金發依舊耀眼、湛藍的眸子依舊魅惑，但兩年過去，丹尼斯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無論是臉蛋還是身材，都透露出青年的修長與俊朗。他的個子長高了，只是身子依舊像記憶中那般消瘦，而臉色，則比伽西亞任何一段記憶都更加蒼白。

“丹尼斯……”雖然設想過各種各樣的情形，伽西亞卻始終沒想到兩人的重逢就讓是這樣的——這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

“殺手先生，好久不見。”丹尼斯上前一步，手中的槍卻依舊對準伽西亞.

“你……真的是丹尼斯？”伽西亞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否則呢，您覺得我是誰？”丹尼斯的語氣生硬而刻板，“把槍放下，殺手先生，這樣對我們都好。雖然您可能不相信，但她是我的媽媽。”

伽西亞這時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丹尼斯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在雨中瑟瑟發抖的無助少年了。那雙藍眸子中堅定不移的神色告訴他，丹尼斯現在是認真的。他有足夠的力量，也有足夠的決心開槍。

雖然無法相信，雖然不願承認，但伽西亞向來對接受殘酷的現實這一點非常在行。他咬咬牙，突然將槍口轉回身旁的女人那邊。

丹尼斯的表情立刻緊張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殺手先生。”

“丹尼斯……我不管你是不是丹尼斯，但是你給我聽著，我不會讓雷死掉！”伽西亞將手指搭在扳機上，“如果他找了兩年的人竟然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這麽死掉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丹尼斯缺少血色的臉總算微微一紅，但很快，他又冷笑起來：“殺手先生，已經兩年了，你以為我還能是從前那個人嗎……”

心像是被誰狠狠攥了一下，眼前這人是誰？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金發少年嗎？伽西亞眨眨眼，試圖從眼前青年身上找到從前的影子，卻只是找到了一副漂亮卻空空如也的軀殼。

說不出看不到，卻是切膚之痛。伽西亞突然明白自己到底在逃避什麽，其實他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什麽比離別更痛苦——是改變。時光易老、人性難測，這一點作為殺手的他實在是再清楚不過，所以他雖然在心底從未相信丹尼斯已經死了，卻害怕再相逢的時候已經是物是人非。而如今，最不願看到的事情還是血淋淋地擺在了眼前。

也罷，這種事情，本就是無法阻止的。伽西亞仰起頭，直視著那雙已不像從前那般清亮的眸子：“既然如此，我們來做筆交易吧。”

那深藍的眸子中湧起一道波瀾，但很快便消逝在一片沈寂中：“好啊，你想做什麽交易，殺手先生？”丹尼斯明明在笑，卻好像只是在臉上扣了一張微笑的面具。

“你把解藥給我，我放了這個女人。一命換一命。”

“好啊，我就是喜歡你做事幹脆這點。你先放人，我就把解藥配方告訴你。”

“不行，你先說。”伽西亞強硬回答。

丹尼斯嘆了口氣：“殺手先生，您就這麽不相信我嗎？”

伽西亞冷笑：“你什麽時候做過讓我相信的事情？”

丹尼斯微微蹙眉，但很快又笑了，這次他笑得有些無奈，又像是在自嘲：“殺手先生……你果然一點都沒有變。”

“別廢話了。”伽西亞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再多一秒、再多一句，他擔心自己真的會放棄雷的性命，放棄自己的尊嚴，放棄一切阻礙他的東西選擇像丹尼斯妥協。明明已經看得明白，明明已經知道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他卻仍舊是放不下丹尼斯，或者說，放不下心裏那一絲執念。

丹尼斯輕輕嘆了口氣，從上衣口袋裏抽出圓珠筆和便簽紙，寫了幾行字，將這便簽紙折成紙飛機，扔到了伽西亞面前。

伽西亞這才慢慢放下槍，丹尼斯立刻跑到女人身邊。

“西耶娜夫人……你沒事吧？哪裏痛……”丹尼斯抱起女人，讓女人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伽西亞這才意識到，丹尼斯也已經長到了能夠背負他人的年齡了。

“這解藥必須在三個小時內註射。”丹尼斯站起身，“你們現在就離開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丹尼斯！”望著那越走越遠的青年，伽西亞還是沒忍住，叫了一聲。

丹尼斯站住了，卻沒有回頭：“殺手先生……我……”

“你不用說了。”伽西亞此時也將自己的傷員扛起，“下次見面，你我就是敵人了。你不用手下留情，因為我也不會。”

殺手先生——丹尼斯猛地回頭，卻只抓到伽西亞一個已經轉身的背影。

把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半句話硬生生地咽回心裏，丹尼斯突然久違地感覺想哭。懷中的女人此時突然將丹尼斯抱緊，讓他從想要追上去的幻覺中清醒過來。

殺手先生……下次見面，我們不會是敵人，我會讓自己死在你手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